马克·赫德的远见
2010 年 4 月底,惠普公司从诸多潜在竞购者中脱颖而出,宣布以 12 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 Palm。
当年的惠普也正处于转型前的纠结期。时任惠普 CEO 马克·赫德清醒地意识到,惠普眼下最大的利润来源——打印机业务——是无法持久的。为此,他开始给惠普寻求拥有更好前景的领域,而移动行业是当时的热门新兴领域,赫德从这里看到了希望。当时惠普个人系统部门的掌门人托德·布拉德利正好是前 Palm 员工,对 Palm 有着深刻的了解。在这样的形势下,惠普公司顺理成章地成功竞购了 Palm。
马克·赫德对 Palm 业务有着很高的期许。在他的蓝图里,Palm 的业务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他希望 webOS 可以无处不在,横跨各种尺寸的移动设备,全线打印机产品和全线 PC 电脑产品。他组建了一支新的团队着手 webOS 在 Windows 系统上的移植工作,同时,运行 webOS 的打印机原型也很快做出来了。虽然最初的原型机看上去只是一个嫁接了墨盒的手机,昂贵而不实用。
此刻摆在 Palm 原班人马面前的首要任务则是开发运行 webOS 系统的平板电脑。为了达成这一目标,原先 Palm 的开发团队团队被分成两组,一组继续收购前的工作,开发纯净的 webOS 2.0,并适配到当时的 webOS 旗舰机型 Palm Pre 2;另一组立刻开始进行平板项目的基础研究工作,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灵活的下一代应用开发框架 Enyo,根据规划,Enyo 将会成为适配平板电脑的 webOS 3.0 系统的基础。
这个时候 Palm 团队的情绪是乐观的,团队上下又一次充满了活力。每个人都坚信有了惠普的强力支持,他们将可以做出更好的系统,更有竞争力的设备,webOS 也将在更多的地方开花结果。
碰壁:苹果的幽灵
然而乐观的情绪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很快 Palm 团队就发现,美好理想与真实情况之间横着一条刺眼的鸿沟。
当时,苹果公司垄断了几乎大多数高端智能手机硬件市场,这意味着 Palm 团队必须和苹果抢硬件资源。这样的竞争需要大量的财务支持,而当年惠普内部从 CFO 往下几乎所有的财务人员都看不起收购来的 Palm。
当时我们向公司请求为 Pre 3 配备最好的屏幕。财务部门的答复是,最好的屏幕都卖给苹果了,除非公司出资为供应商多建一座加工厂否则就没戏。而财务部门决不会批准拨款给供应商建厂这种事。
然后我们请求购买最好的摄像头部件,结果发现苹果也挑了同一种摄像头部件,于是我们又没戏了。原因和上面一样。
得不到惠普强力的资金支持,Palm 团队在规划新设备的时候只能买一些苹果挑剩下的二流部件,这个问题在后来的 TouchPad 平板电脑上表现得尤为突出。
在这样的失望情绪中,很多认识到 webOS 前途暗淡的高管开始密集离职,其中就包括界面总设计师,2009 年 CES 上第一台 Palm Pre 的演示者 Matias Duarte。两年前他拒绝了 Google 的 Offer 投奔 Palm,现在他又离开惠普的 Palm 团队进入了 Google。在那里,他成为了 Android 3.0 和 4.0 系统的设计总监,给过去一向体验不佳的 Android 带来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Matias Duarte 离职时留下了一个半成品的平板版本 webOS,这给 Palm 和 webOS 带来了很大的损失。根据当年亲历者的说法,他的离去让新 webOS 的系统进度倒退了好几个月。而事实上 Matias 离职之后 webOS 在界面和用户体验上再也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最后的尝试
TouchPad 的原型机是用苹果挑剩下的垃圾拼出来的。
2010 年 8 月,就在 Palm 团队又一次举步维艰之时,一向支持 webOS 发展的 CEO 马克·赫德突然爆出丑闻被迫辞职。新 CEO 李艾科与马克·赫德对公司前途的看法几乎完全不同。
在李艾科看来,惠普的前景是转型为一家以软件和服务为主的公司。在李艾科的梦想中,惠普会是一个新的 IBM,在软件和服务上赚得盆满钵满,而很少卷入血腥的硬件大战。
李艾科的这种指导思想让更多的 Palm 团队成员失去了希望,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惠普。鲁宾斯坦做了最大的努力对这些人尽力挽留,却还是无力收拾涣散的军心。
这个时候 Palm 团队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 2011 年 2 月的新设备发布会。然而络绎不绝的员工离职和惠普公司稀少的资源支持使 Palm 团队陷入了困境。TouchPad 项目直到 2010 年 8 月才最终获得批准,第一台原型机直到 11 月才做出来,而且据亲历者描述“这台原型机是用苹果挑剩下的垃圾拼出来的”。
与此同时,来自高层的压力却一天紧似一天,李艾科不愿再向 Palm 和 webOS 相关项目追加投资,要求 Palm 团队自己实现收支平衡,在他看来,这些项目没有前途,根本就不值得长期投资。
在一片萧条的气氛中,2011 年 2 月,主题为“Think Big, Think Small, Think Beyond”的发布会还是召开了。然而这一次的情况甚至比 CES 的初代 Palm Pre 发布会还要糟糕:TouchPad 根本没有达到可用状态,除了台上精心排练的那几项演示内容以外其它的部分几乎全都无法正常使用。
2011 年 6 月,再次经过大赶工的 TouchPad 终于发售了,旋即遭遇一场惨败。北美的各大经销商处都积压了大量的存货无法售出,甚至需要惠普高管出面缓解库存危机。
TouchPad 的惨败原因众说纷纭,有两点比较突出:一方面,上市时预装的 webOS 3.0 系统充满问题且运行迟缓;另一方面,惠普不愿为设备提供补贴以便在 199 美元的低价位出售,而是把 TouchPad 的价格定到了 iPad 2 同一区间。面对 iPad 2,TouchPad 毫无吸引力,没有任何胜算。
面对一片惨淡的销量,为 webOS 的诞生和发展呕心沥血的鲁宾斯坦被惠普撤换,在一个闲职上度过了一段黯然的时光,然后悄悄离去。
李艾科:末日到来
2011 年 8 月 18 日,TouchPad 上市仅仅六个星期之后,李艾科宣布终止 webOS 设备研发。这个决定对于 Palm/webOS 部门成员来说极为突然,甚至连鲁宾斯坦也并不知情。
这个时间点距离七英寸的 TouchPad Go 平板正式投产仅有两天,二月份随同 TouchPad 发布的 Palm Pre 3 和 Veer 立刻停止进一步扩大发售范围,即将发布第一个 Beta 版本的 Windows 版 webOS 项目被既刻终止,所有仍然库存的 webOS 设备被亏本抛售。讽刺的是,当 TouchPad 以 99 美元进行抛售时,它却卖得很好,惠普内部供应 TouchPad 时蜂拥的员工甚至挤垮了惠普的电商平台。
同时,惠普开始寻求出售 webOS,洽谈的买主包括 Amazon,Facebook 等很多家,谈得最深入的两家是 Google 和苹果。然而最终没有任何一家真的买下 webOS,有消息人士声称苹果参与竞购 webOS 只是为了哄抬售价不让 Google 买到而已。
梅格·惠特曼:缥缈的结局
李艾科终止 webOS 硬件产品之后仅仅一个月,惠普再次更换 CEO,这次上台的是梅格·惠特曼。于是,在被收购后的短短一年半时间里,Palm 团队经历了四任惠普 CEO(马克·赫德和李艾科之间有一任短暂的临时 CEO)。
梅格·惠特曼上任后,webOS 的最终结局是被开源为 Open webOS。开源进程从 2012 年 1 月开始,按照计划将于 2012 年 9 月完成 Open webOS 的 1.0 版本。Open webOS 开始使用标准 Linux 内核,这样的举动引发了广泛的质疑:webOS 在自己的修改版 Linux 内核中进行了大量有针对性的功耗和高级特性优化,Open webOS 的这种修改意味着未来出现新 webOS 硬件设备的希望变得进一步渺茫。
在此期间,webOS 团队成员再次陆续离职。到前几天的 Enyo 团队核心成员跳槽 Google 为止,还在为 Open webOS 项目工作的成员已经寥寥无几。很多离职人员表示现在的 Open webOS 团队已经很难按时在 9 月完成 1.0 版本了。
另外,惠普是在 2010 年 7 月 1 日最终完成收购 Palm 的,按照北美的法律,收购两周年期满之前惠普保留 Palm 的部门可以获得税收优惠,今年 7 月 1 日两年期满税收优惠不复存在之后,很难说梅格·惠特曼会不会下定决心彻底砍掉几乎已经丧失了全部价值的 webOS 项目。